睡不着的时候就该干点什么 01

酒精的余香,血液的腥甜,以及精液的膻味,在光线成为稀缺资源的暗巷中混合发酵,与黑暗一起蒙蔽狱寺隼人的感官。任务顺利完成,离完美还差几厘,但即便是这点称不上瑕疵的瑕疵,也足以令身为处女座的彭格列岚守完美主义病发作。

他在内心把本次任务相干和不想干的人都怒骂了一遍,包括画蛇添足的蠢蛋酒保、给他增加额外工作量的倒霉蛋任务目标、远在世界另一头出差的山本武、从来不让他省心的同盟家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六道骸,以及我行我素的云雀恭弥。一部分师出有名,另一部分纯属无故迁怒,骂完狱寺心里终于痛快了点,便又职业病发作实打实地替彭格列十世和家族未来忧心一把,最后才蹲下身扯松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令呼吸稍微舒畅一些,顺便反省自己究竟是如何沦落至此的。

这次的任务简单粗暴且非常具有黑手党特色——暗杀当局的激进改革派政府要员,其人对于近期医疗流通整改法案推行起着关键主导作用。彭格列及其同盟家族掌握着整个西西里岛80%以上的医疗进出口贸易,而这一板块的相关利润则占到了财报数字的30%。此条政策一旦落地,便意味着彭格列的合法生意命脉被人扼住,虽然身为温和派的首领沢田纲吉不主张采用激烈手段,但在暗流涌动的西西里岛,肆意触碰他人蛋糕的家伙总也逃不过曝尸街头的命运。

彭格列十世家族上台后,首领致力于产业链洗白,同盟内部也因此划分为两派,诸位黑帮头目在作战会议上吵得不可开交,活像村口菜市场砍价的大妈。保守派认为若要上岸就不宜跟政府交恶,只要不是大脑如玻璃球那般光滑的家伙都会将这次官员的横死与彭格列联系起来。

而岚守作为家族鹰派代表,冷笑一声,极具个人品位、镶着彩宝骷髅头的火机在缀满乱七八糟首饰的掌中一开一合咔咔作响,他不紧不慢地向后仰,将身体的重量交付给背后华丽庄重的复古雕花椅,锐利的眉峰半边挑起,绿玛瑙似的眼睛盯住保守派发言人,动作像一只优雅的猎豹,眼神则如同暗夜中的狼。

“从胃里抢蛋糕的行为叫什么?”岚守翘着腿,戏谑地发问,但无人应声,狱寺隼人也没期待答复,他知道不会有答复,作为彭格列十世称职的左右手,大部分时间,他的话就代表着首领的意志,此时此地,在摸不清首领态度时,不忤逆岚守是无功无过且绝不会出错的选择。

“这是挑衅。”狱寺随手将火机丢在面前的长桌上,纯金和宝石与大理石碰撞发出的声音像是在附和他的话,“至于安东尼奥议员——这个急功近利的蠢蛋不过是被人当枪使而已。当局趁着我们刚在西西里扎根不久,妄图以这种方式给我们一记响当当的下马威,根本没有人在意可怜的安东尼奥,他只是一个活体传声筒……”

狱寺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偏头痛不合时宜地发作,紧蹙的眉头和眼下的乌青昭示着本人睡眠极度缺乏的事实,这是他来到巴勒莫后的常态,头痛缓和了一些,他放下手,交叠在膝上,以优雅的姿态继续说着刻薄又粗鲁的话语。

“安东尼奥若拖着他肥得流油的肚子在巴勒莫作威作福,说明彭格列十世及其家族不过是懦弱又怕事的怂蛋,那么接下来那帮精明又下作的政客不仅会把我们吃的只剩骨头渣,还会在上头拉一泡又臭又多的屎。”

说完,狱寺隼人将头偏向首领的方向,敛目微微颔首,几乎挤满饰品的白皙耳廓在阳光下划出好看的光弧。

“请您原谅我的失礼。”他说,周身的气焰尽数收起,语气谦恭,像一条匍匐在主人脚下的好狗。

沢田纲吉从不怀疑自家岚守审时度势的眼光和能力,西西里的地下世界和政府多年来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大多数时间,两方比起火并个你死我活,更愿意耍些登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来蚕食彼此的底线以更进一步。西西里地区繁荣与平和的存续靠得从不是非黑即白,而是调和二者那抹精致的灰。

沢田摆摆手对狱寺的粗鄙用词表示不甚介意,接下来的计划他心知肚明,倒霉的安东尼奥会被人发现死在酒吧、暗巷、自己环地中海的豪宅,或是随便什么地方,而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则会被一个聪明人顶替,医疗改革方案被无声无息的叫停,至于理由,让理由见鬼去吧。

不过出于服众的考虑,沢田纲吉还是替那些不满却又囿于种种原因不敢开口的人向岚守发问,“你的观点我明白了,但是一个安东尼奥死了,还会有无数个安东尼奥像阴雨天的霉斑源源不断冒出来。”

狱寺站起身,恭敬地对首领鞠躬,尽管沢田说过很多次不必如此,但岚守在某些事情上固执得可怕。狱寺双手支撑在桌面上,面向在场的其他人解释首领的问题,“当然会有无数个安东尼奥,这是无法避免的,但我们可以避免安东尼奥二世坐上安东尼奥一世的位置这一大家都不想看到的局面发生。”

语罢,狱寺在一阵窃窃私语中坐下,他想那些保守派的蠢货们应该在猜测人选了。随后,彭格列十世的同门师兄,几乎与彭格列穿一条裤子的加百罗涅家族首领福至心灵地接过话题,“请允许我为在座各位介绍西西里自治区司法部冉冉升起的新星——艾丽莎·普西尼女士。”

伴随着迪诺·加百罗涅的话语,与会人员面前的立体影像装置纷纷投射出一位美丽迷人的金发女郎影像。通过迪诺的介绍,一个识时务且有远见的政坛女精英形象深入人心。

艾丽莎·普西尼的优点显而易见,然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即将成为现今意大利时尚寡头Von·Vallo集团的女主人、实控人迪诺·加百罗涅的未婚妻,当然,彭格列作为第二大股东,持有其中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会议最终发展有条不紊地按照狱寺规划好的路线进行,因为涉及到政要人员,不容闪失,最终决定由彭格列亲自动手。保守派依旧忧心忡忡,沢田纲吉十分圆滑地再三保证执行任务的不会是暗杀部队瓦里安、且任务最终一定会悄无声息不留痕迹地完成,这才让对方闭了嘴。

同盟会议结束后,迪诺·加百罗涅哈哈哈地笑着拍了拍狱寺隼人的肩膀说拜托你了彭格列左右手,然后三步一平地摔地几乎是爬出了会议室,直到罗马里欧出现才终于摆脱了左脚拌右脚的困境,接下来便是彭格列守护者内部的执行会议,一直没发话的顾问里包恩神秘莫测地压了压绅士帽,语出惊人。

“看来只有色诱了。”

雾守集团的女性代言人突然不符合人设地“kufufu”笑了起来,一阵青雾缭绕后,另一位行踪诡异的雾之守护者现身,不由分说便恶趣味地把在场所有人拉入幻术中,被迫观看一出油腻中年大叔猥亵漂亮男孩儿的戏码。

“据可靠情报来源称,”六道骸操着一口地道又造作的意大利南方口音解说,故意折磨在场几位对意大利语颇为苦手的同僚,“这位安东尼奥先生对可爱的小姐不感兴趣。漂亮的亚洲男性似乎更对他的胃口。”

雾守母鸡护崽般雾守母鸡护崽的意图显露无疑,沢田纲吉觉得情有可原,但幻术内容实在太过不堪入目,他突然能体会到多年前代理战时六道骸看到自己0分考卷时的心情,沢田感觉自己太阳穴旁的血管快要爆掉,不全是因为令人不适的幻术,还有叽里呱啦的意大利语,遂点燃死气之炎,气场全开。

首领成年变声后的声音不再是软糯的少年音,小言模式时更多了几分威慑力,他语气冷淡地叫了一声“骸”,其中的制止意味不言而喻,六道骸玩够了,也给足沢田面子,嗤笑一声掐断幻觉,将大脑语言功能模式切回了日语,丢下一句“祝你们马到成功”,便在与出场时别无二致的诡异笑声中解除了附身状态,库洛姆茫然地眨了眨眼。

狱寺隼人还停留在对雾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家伙太没规矩了,以为彭格列是黑曜后门吗”的愤怒指控阶段,骂完了发现所有人的目光无一不集中在他身上,他沉默片刻,随后暴躁地抬起手一把抓乱了原本被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的银发,站起身怒吼道,“他妈的想都别想!”

他烦躁地踱步到窗边,点一根烟,深吸一口,尼古丁在肺里滚了一圈又被吐出扩散到空气中,彭格列守护者的会议一向随意,他不需要刻意压制烟瘾,不会有人介意日夜操劳的岚守在会议间隙的碎片时间抽上一根烟。

他倚着窗沿,转过身来面对其他人,日光为他镀上耀眼的金边,混血使他的五官趋于柔和而不具有过多攻击性,偏亚洲人的皮相中又混杂着欧洲人的骨骼优势,的确足够漂亮。

“不是还有云雀那混蛋……”话到最后,狱寺自己都丢了底气,云雀恭弥从长相上来说的确更加符合漂亮亚洲男性这一标准,但是,且不说孤高的浮云绝不会同意以色侍人,就算同意,狱寺也毫不怀疑那个我行我素的家伙会挥着拐子毫不留情地削断安东尼奥的老二——就像多年前在风纪委办公室削断他嘴里的香烟那样干脆利落。

安东尼奥这条小鱼儿已经够可怜的了,身处案板之上却不自知,厨子们不仅仅在讨论到底是该清蒸还是该油炸,他们甚至想要在他死前弄坏他的老二。

随即,狱寺的求知欲又迫使他的思维拐向了另一个奇怪的问题:鱼有老二吗?

谁知道呢,谁他妈在乎。


*注:
1.Von·Vallo:彭格列和加百罗涅各取了一部分字母,只是觉得两个V很酷,可以翻译成彭拜罗?
2.西西里岛的内容是我编的,去官网查了资料,但我并不认识意大利语,只能靠翻译机,不准确的地方和bug请当做私设,感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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